
血 脉 的 回 响
尊敬的各位评委,各位来宾:
此刻,站在这里,我的掌心似乎仍能感受到一块玉石的温润与重量。那不是真实的触感,而是我的文章《回家——契约之归》中,那个从千年族谱幻化而来、沉入“我”掌心的信物。因此,请允许我将这份至高的荣誉,首先献给那座沉默的祠堂,献给那些流淌在我血脉中、也流淌在文字里的无数先辈的凝视。这个奖项,于我而言,并非对一篇孤立的文章的肯定,而是对一次跨越千年的精神“契约”之履行的见证。
我创作《回家——契约之归》,始于一次真实的寻根之旅。当我踏上黄氏峭公祠的青石阶,苔痕如幽绿的史书,那首传颂千年的“遣子诗”便不再是纸上的句子,而成为一种在骨骼中鸣响的韵律。然而,我很快发现,我书写的并非一次温馨的“寻回”,而是一场庄重甚至略带惊悸的“认领”。祠堂于我,不是死去的遗迹,而是一头沉睡的、吞吐着时光的巨兽;那卷族谱,不是冰冷的名录,而是一潭能主动吮吸、辨认后裔的活水。
我将“归家”想象为一种双向的契约。一方面,它是血脉无声的、命定的召唤,如同文中青铜古钟“激荡于血脉之中”的轰鸣,无从推拒。另一方面,它更需要一个现代游子清醒的、主动的“签署”——以指尖的血,以灵魂的震颤。当名字在古老的谱系上浮现、定格,那种被“缚住”的感觉,与其说是束缚,不如说是在浩瀚的时空星河中,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坐标。那份契约的“凭证”,最终化为掌中温热的玉石,意味着这份沉重的传承,从此内化为生命的一部分,可携万里,可温此生。

我试图探讨的,是一个在高速流动的现代社会中被反复叩问的命题:我们如何安放自己?当“故乡”日渐成为一个地理或记忆的模糊概念时,什么是我们精神上永恒的“原乡”?祠堂中的先祖形影,他们的审视与交接,或许给出了一个答案:我们的安放之处,就在那由无数过往生命连缀而成的悠长河道里。每一次对源头的回望,都不是退行,而是为了确认此刻生命的深度与广度,从而获得走向更远方的底气与从容。这份“契约”,签下的不是对过去的臣服,而是对生命连续性的敬畏与承诺。
最后,这份奖项是一束光。它照亮了我笔下那个幽暗与光华交织的祠堂,也让我更坚信文字的力量——它能让青石阶搏动,能让墨迹游弋如鱼,能让千年的叹息汇成星河。我要深深感谢评委们,你们让这束光照了进来;感谢我的家人,你们是我最初也最真实的血脉叙事;感谢所有读者,你们目光的凝视,与文中先祖的凝视一样,完成了这部作品最后的、也是最重要的仪式。
从此,每一次创作,或许都将是我对那份无形契约的一次新的履行与应答。而这份荣誉,将如掌心的玉石,提醒我,文字亦有心跳,其脉动深处,自有回响。
谢谢大家。
黄立师
2025年12月10日
